特稿|这个网瘾难除的英国人把自己扔到了与世隔绝的苏格兰森林里

2016-04-20 20:11

Esquire实验室刚刚结束的黑镜实验(点击查看黑镜实验报告)提醒人们,生活在当今超级互联的世界,已经难以想象孤独曾是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Esquire英版的编辑,刚迈入三十之际山姆·帕克(Sam Parker)也做了一个实验,他选择的是,在一个寒冷的2月清晨,开车驶往苏格兰高地。

现在是凌晨3点35分。我站在敞开的门廊,死死盯向漆黑的树林深处,身上只穿着一条保暖裤。雪花从月光照亮的空中飘落在我脸上。我的心在狂跳。而且,我手上握着一把斧子。

吵醒我的那个动静是断落的树枝发出的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正在偷窥我?我集中精力去听,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风刮过树枝时的沙沙声。

我回到小木屋,拿了一把扫帚抵住没有锁的门,又把斧子放在枕边。我躺下,合上眼,开始计算时间:距离我上一次和另一个人类说话,已经有62个小时35分钟了。

人类的历史不就是一部人们变得越来越合群的故事吗?

起初,我们在同一片广袤又陌生的土地上各自分散的部落中生存。部落之间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我们安定下来,建立自己的小社会。我们探索世界上的陌生角落,不同文化之间相互碰撞。随着人口的增长,我们发明了全新的与他人交流的方式—当然更迅速、触及范围更广—而这创新的巅峰,现在就躺在你的口袋里,或是握在你手上。

一直以来,孤独都是平凡人类体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今天,孤独已经被从我们的生活中驱赶。孤独不仅已经过时,而且完全与铺天盖地的科技发展和社会变革背道而驰。在社交媒体和科技企业为了争夺我们的注意力互相厮杀时,从根本上他们承诺的是同一件事:无论我们在哪儿,不管我们在做些什么,我们再也不是孤独一人。

随着思考,带来了我要呈现给你们的问题:上一次你真真正正独处是什么时候?这里,我对独处的定义是持续一段时间内,身体与心理双重与他人隔绝。

仅仅是我自己的答案已足够让我担忧:从来没有。儿时的我成长在一个大家庭中。到了青春期,又常常发短信到深夜。更别提学生时期,我已经是脸书的第一代用户,我的社交生活完全被它掌控。

尤其绝不是现在。作为一名步入三十的成年人,因为一个人负担不起水涨船高的房价还和其他三人一起合租,以及每天搭乘拥挤到几乎可以数得清旁人脖子上的毛囊的通勤地铁,随着它驶入这座世界上最繁忙的城市之一,而我又坐在其中一间忙碌的办公室,在电脑上同时和同事们以及陌生人聊天,常常一聊就是九个小时。

而在连接这些片段的碎片时刻,我也并非孤身一人—从一间房间走向另一间,从办公室走向通勤交通工具—当我边走边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时,伸长了脖子研究一封邮件或来自脸书、推特的消息时,或者,在某些产生反乌托邦幻觉时刻中的我们逐渐变形成机器人,似乎能够未卜先知,呆呆地盯着屏幕,努力去想起我是否有任何理由必须盯着它,除了在它的温暖又舒服的柔光中找一丝慰藉。

非但是我从未真正地独处过,而且我忽然意识到,“独自一人”的可能性甚至让我充满畏惧,一种隐约的害怕与外界脱节或过时的恐惧在心中回响,就像你发现手机电量所剩无几,或当你在社交网络上看到朋友聚会的精彩照片但自己并不在其中,这种现代情感普遍到已经有了专有名词:FOMO, 总担心会错过什么的恐惧心理(The Fear Of Missing Out)。

然而同时,像大多数人一样,我被“孤独”的浪漫主义光环深深吸引。为什么不呢?有关人类自力更生的故事—不受社会繁文缛节所限制,发掘关于生命和自然的奥妙—随处可见。无论是在最初的宗教义文,还是古老世界流传下来的宏伟史诗。它在华兹华斯的隐居中,也在梭罗的湖边小屋中。它在海明威高尚的老渔人中,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坚忍的牛仔中,也在蝙蝠侠那饱受磨砺的外来者身上,以及所有其他我们崇拜的孤身一人的超级英雄中。

对于现代人来说,被家庭或工作琐事呼来唤去,现在又多了各式各样数码设备的干扰,还有什么能比独自一人站在某处、肆意深呼吸更惬意的呢?

考虑过所有这些,我开始制订计划。计划离开,让自己与世隔绝一段时间。计划从不断有他人打扰的现状中短暂逃离—不管现实的,还是虚拟世界中的。那也是为何在某个寒冷的2月清晨,我自己正开车驶向苏格兰高地。

我找的小木屋—或说茅舍—在凯恩戈姆山国家公园里一条小河附近的树林旁的空地上。它完全与世隔绝。距离它最近的建筑是数英里开外的一间农舍;你得走过好几块田地才看得到它。

小木屋里有1.5米×2米的空间,摆着一个双层床,一个书桌,一个老式烧木材的火炉,和三盏由太阳能供电的台灯。太阳能蓄电板搭在外面的灌木丛中。

我到达的那天大雪纷飞。小木屋所属的土地的主人沃特开着他的路虎带了我一段路。我们在荒芜的田地里颠簸,泥巴随着车的行进甩进没有车窗的门、甩在我们身上,于是只能眯着眼睛看雨刮在风雪中艰难地工作。我很担心自己那几包装满了超市买来的生活用品的袋子—它们会不会从车后掉下去?—在我们一路跋涉,向新家行进时。

乐天派的沃特帮我卸下行李,解释了在哪里劈柴,并向我指明了厕所的位置:山坡上面一点的地方,半扇木栏后的一个洞。

“如果哪天你觉得无聊,欢迎到山下的农舍来喝一杯,”他向我发出邀请。一股暖意不合时宜地在我心里淌过。

“孤独被夸大了。”

这些就是好几天内我从另一个人类口中听到的最后几句话。

沃特离开后,我在原地站了许久,接着开始来来回回踱步。这是个奇怪的情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手机—这太疯狂了!我必须告诉谁!在脸书上更新一条状态!—然而摸了个空。我的手机此时正待在我的包里,关了机,而且在这荒郊野外它也没有信号。

于是我开始发疯一般地砍木头。尽管沃特留下了足够过夜的木材,我还是把圆木排成排,挥动斧子开工。我伐木的技术太烂了:要不然完全砍不到,要不然劈出不合格的木渣,飘进外面的风雪中。

极度受挫之后,我停下来,回到屋里,试着坐下消停一会儿。一阵可怕的恐慌感又把我拽了起来。我试着阅读,但周遭的寂静震耳欲聋。小木屋里有一把吉他,于是我从墙上把它取下,开始乱弹一些旋律,扯开嗓门给自己唱小曲。我又一次站起来,又坐下。我伸手去拿带来的葡萄酒。

我喝得酩酊大醉。

那天晚上我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我跑过一座巨大而繁忙的城市,努力找回到我的小木屋的路。一路上各式奇形怪状的路标,而且每到一个转角都有人冲出来袭击我:疯疯癫癫的流浪汉,瘾君子,妓女,还有一帮又一帮路人和醉鬼。我跑啊跑啊,直到终于拿到了我的手机,打给什么人求助。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问道:我们怎么能核实你的身份?

“谷歌我,”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谷歌搜索我就好。”

当我向亲朋好友解释自己打算潜入树林独自生活一周时,得到的反馈范围从理性的(“要养成固定的习惯”)到明显糟糕透了的(“带上些大麻!”)。

但是迈克尔·哈里斯,2014年出版了一本名叫《留一段时间给自己:找回我们在紧密连结世界中,终将遗忘的独处时光》的加拿大作者,最引起我的关注。

“提醒你自己,你体会到的极为不适的感觉只是一种‘戒断症状’,而且这症状很有可能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在我出发几天前,他在电话中叮嘱我。

哈里斯的书尝试着去探索在如今紧密连结的数字生活中,人们能够怎样对抗不间断的干扰,并重新发现独处对我们的益处。

“我们是有史以来与虚拟人物交流多过与现实人物交流的第一代人。因此,我们变得前所未有的畏惧孤独。”哈里斯说,“害怕错过或是白日梦。”

像我一样,哈里斯决定面对他的恐惧。他放弃了互联网和他的电话整整一个月,虽说并没有完全中断和其他人的接触。尽管如此,“压倒性的孤独感”是他对这实验最初成效的描述。

“你要知道,一手设计了我们线上体验的那些人倾注了大量精力和资源,为的就是使上网变得尽可能有瘾,”哈里斯说,“从互联网连结的世界中走出会让你十分痛苦,因为忽然之间你的一切魔力都消失了。”

他在说邮件提醒和社交网站提示,通过刺激内酚酞分泌改写我们的行为方式。“你必须挨过那些不适感,才能看到光明处的奖赏。当你活在网上时,那里有一套特定的奖励机制。你的所作所为、想法和信仰统统被某些集团利益和来自朋友的兴趣所掌控—比如,有件事得到了12次转发,那么它就是有价值的。”

“当你把自己和互联网的连接中断,”他说,“你就被迫去构建一套属于自己的奖励系统—一套完全不参考外界评价的机制。”

“人们出于某种自私的欲望上网,去打造他们的个人品牌或是实现自我价值,但矛盾的是当你远离这一切时,实际上你会开始发展更丰富的私生活。因此,你才会变得更有趣。”

在小木屋的头24个小时极难熬。那里很冷,而且没有自来水,所以我必须自己准备木材,堆起来点火;收集从屋顶流下的雪水,然后在炉子上加热,才可以用这水洗漱或煮饭。达到人类生存的基本需求—温暖,饱足和洁净水源—所需要的筹划和精力是我之前不熟悉的,因此,我不断地算错每个步骤所要的时间。也就导致了在早晨6点,我被冻得瑟瑟发抖地醒来,然后花两个小时才能做好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一盘炒蛋。

然后我出门散步。一夜之间,雪已经融化了,露出地表原本的美妙,生机勃勃的绿色和紫色似乎随着阳光照射的角度呈现出不同的光泽和形状。但我的想法和观察总是伴随着唠叨的冲动,催促我去分享他们—一条朗朗上口的推特,一则脸书上真诚的灵感启发,一张标签“无滤镜”的Instagram照片—然而不能在社交网络上分享的现实着实让我恼火并坐立不安。

一股不理性的恐惧感在我身体里窜行。我感到一阵眩晕,好像自己在真空中行走。我拿起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作为安慰,想着当这段经历结束时我可以和这世界分享它们。这感觉有点自欺欺人。

时间慢爬的速度更是火上浇油。像卡通中在监狱墙上画“正”字的囚犯,我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已经过去的时间,并计算独处剩下的时间。当夜幕降临,我的孤独感被放大。此时,被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景色包围反而让我觉得沮丧和不安。

在2011年与《波士顿环球报》的采访中,纽约大学的社会学家埃里克.·克兰纳伯格论证道:“提到独处就会带来文化焦虑感……我们常常领会不到孤独能带来的好处。对人们来说,独处让他们更不受束缚。人们可以掌控自己的时间安排。”

到了2015年,对于自己时间的支配确实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大牺牲。面对电脑和各种数码设备的骚扰—或者说,我们通过这些设备联络的朋友们和陌生人—我们不是被动的(“稍等一下,等我马上回复完这条消息”),就是主动地将此刻经历重新打包,上传到网络世界,期待得到那里的受众的肯定。

我们不断在这两种相对立的设置中切换:被动与主动,向前和向后,却已经渐渐忽略了停下来思考片刻的重要性,既不去回应也不去引出他人的看法。换言之,我们已经很少有机会真正独处。在《波士顿环球报》那同一篇文章中—“孤独的力量”—记者蒂姆·盖博引用一则哈佛大学的研究,表明“人们在独处状态下会形成更持久更准确的记忆”;还有些人指出,他们在独处时变得“更富有同情心”。

独处的第二天,我看到了一群羊。

它们好似故意在小山脚下等我,一共有两群,每群10只左右,分别挡住了下山的两个道口;这是在埋伏我啊!我停下来,从每条小道的方向望向它们。它们也回望我,完全静止不动,除了它们那不停咀嚼的下巴,慢悠悠地碾磨着,对我表示出怜悯的不屑。

这一幕让我想起一位朋友对我此行的预测:“你这七天会像《我与长指甲》那部电影,只是没有‘我’!”然后短暂地担忧这群羊会对我发起进攻。

别傻了,绵羊才不会攻击人。但如果是高地绵羊呢?如果它们还有长长的羊角呢?我又怎么清楚?踏着一层清晨的新雪,我朝它们的方向大胆迈进了一步,结果羊群一下子散开了。我这才记起,绵羊都是毛茸茸的胆小鬼。

之后一天,我又经过了羊群。这次它们合为一支大部队前行。我停下脚步,盯着它们。它们也停下来,排成排回瞪着我。这一次,我开口和它们说话。

“你们好啊小羊羊,”我说,同时也被几天内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感到惊奇。我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傻乎乎的。

“你们在干嘛呢?”我问羊。

羊群中没有回应。我又试着沟通;这次,我选用了羊的语言。

“咩,”我冲它们喊,模仿得惟妙惟肖。

“咩!”

我的声音中流露出绝望。没有羊搭理我。而后,羊们觉得无聊,统统走开了。它们肯定觉得我是个烂人。

2014年5月,作者露丝·汤玛斯在英国《新政治家》杂志(the New Statesman)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独处的重要性》。文中她讲述了为了完成自己的下一部小说而搬去华威郡一间漂亮的乡间小屋居住两周的经历。到达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连不上这里的网络。

“很显然,接下来发生的,是我这辈子最孤独也最焦虑不安的时光。”她写道。

“几个小时,甚至数天都不用开口说话!这感觉真奇怪。当周围没有人关注你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哪怕是诸如坐在椅子上或烧开一壶开水或决定出门去这类小事,都变得格外有仪式感。”

她是这样描述自己这两周当中的思考过程的:

a. 天哪,我真的是独自一人了

b. 这让我想起了童年

c. 我的家人会原谅我吗?

d. 我必须下笔写点什么了

e. 我竟然开始享受这感觉了

独处的第四天我的小屋停电了。这就意味着晚上不能开台灯,也促使我开始自娱自乐地打扫屋内卫生以及砍伐木材,确保不会影响我傍晚时下厨。黄昏时分,我透过窗户望着太阳下山,黑夜像一张巨大的毯子,缓缓降临。

我把火炉堆满木材,然后点了差不多上百根蜡烛,为即将到来的难熬的夜晚时光做足准备。直到感觉自己精疲力尽了,我坐了下来,试图用阅读打发时间,把书页尽可能地靠近光源,又舒展身体,让双脚可以在火炉旁取暖。

不知为何,这不可思议的寂静开始让我感觉到巨大的诱惑。我不自觉地开始大声朗读:一开始还很小声,之后恨不得扯开嗓门在喊。我站起来,扩了扩胸腔,不紧不慢到近乎奢侈地逐字逐句诵读一部我拖了很久都未读完的小说;此刻它是那么的引人入胜(《了不起的盖茨比》—讽刺的是,这正是一部描写了无尽的狂欢派对和奢华的生活方式的作品),反复读我爱的章节,赋予书中人物真实的声音。

这样的朗读持续了数个小时,只在中间时不时地送几口斯蒂尔顿奶酪或抿几口威士忌时才会中断。它带给我难以言喻的兴奋的体验,在这静谧夜晚和自己说话,好像我正冲破一层隐形的枷锁。隔三岔五地我会望向窗外,屋外的阴影不再像是邪恶的化身,反而在繁星映衬下渐渐变得柔和,看起来十分喜庆。

次日清晨我满足地醒来。昨夜的雪再次融化。春天的阳光从树的缝隙中钻进来。我放下手中的照相机去寻找羊群,但没见它们的踪影。于是我继续向前走,穿过田野和树林,经过断裂的树桩和风中颤抖的小树苗;还有那些苔藓聚成的小丘,万一不小心踏上去,立马散成沙子状。

走着走着,我到了湖边的某个地方。有一条环湖小径,但我想尽可能靠近水面,因此选择爬过一簇簇尖尖的灌木丛,拨开一枝又一枝松树枝,直到走去了湖的另一边。我站在那里,合上双眼,用力地呼吸。

我才意识到,这是头一次我不希望身边有任何人陪伴。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或好哥们儿甚至我的推特粉丝们破坏这个时刻。我不想在意他们的看法。此刻,我一个人更开心,就安静地看着听着,尽情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我又向前走了一段,然后在铺满松针的地面躺下。我从背后摸出了几颗松果。我仰视着树的顶端,观察着它们随风摇曳,忽然之间,毫无征兆地开怀大笑起来。

独处的最后几天与第一天的例程并无两样:我去砍木材,搭火堆,吃饭,睡觉,放松。而我的想法已经完全不同:我的思想进入到某个全新维度。我开始享受砍木头的过程,越来越熟练,直到我已经能像切洋葱一样把木材劈开。我再也不像囚犯倒数出狱的日子一般掐算每分每秒,而是很享受每一刻。

我又像青少年时期一样坐下来安心写作—慵懒而自由—试着用文字描绘小木屋门外的景色:大自然中红色和紫色与绿色和褐色交相辉映的样子,以及绿松色毛皮挂在树梢飘拂的模样。

我开始用欣赏的心态去想身边的人,而不再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惊慌失措。

我开始享受与自己相处。

我不再枕着斧子睡觉了。

到了最后一天,摄影师索菲来了。她非常熟悉苏格兰,并教给我一些野生知识。我们分享了我最后一只罐头汤。我很开心有她作伴。

到了我和索菲相伴的最后时刻,我的独处早已结束了。我请她把我送到最近的小酒馆,自己享用了几瓶啤酒和一条鳟鱼,同时在混乱和嘈杂中悠哉悠哉。我对于同样几副五官搭配—鼻子,眼睛,嘴巴—能够组合出截然不同的面容感到无比惊讶。

将要离开的那天刚破晓时,我醒来,拎着自己的行李,和小木屋说再见,朝着山丘另一面出发,赶去搭返回伦敦的火车。

一路上我停下很多次,试图最后一次贪婪地吸收每个细节:水在小河中流动,田野和树木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被白雪覆盖的山尖傲娇地俯视着地平线。

当我走过最后一片田野,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二十几团“棉花团”在徐徐微风中翻滚:是那群羊!它们正朝我跑来。我停下来盯着它们。它们也停下瞪回我。我点点头,示意告别。它们什么都没说。我继续上路。

作者/Sam Parker 翻译、编辑/董冬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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